张瑞敏:孩子的山村(上)

孩子的山村(上)
文/张瑞敏 图/马果 这是浅山区的一个小山村,总共不过30户人家,只有一个姓。进入这个小山村,必须要经过一条七扭八拐的山峡小道,一旁是潺潺流动的小溪,一旁是飘着稻香的水田。走在这条小道上,大有“山穷水尽疑无路” 之感。所以,人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拐沟”。据说,再早些的时候它叫“磙沟”。当时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野兽出没,洪荒一片。张氏兄弟迁来以后,因没有一块较平整的地方,他们就在山坡上碾场打粮。一天,因一时疏忽,牛拉着碾,碾拽着牛一齐滚下山沟,因此村名就叫滾沟。
小山村的春光是明媚的。山清了,水秀了,莹莹如雪的樱桃花开了,桃红杏粉,堰堤上的白杨树披上了油光发亮的绿装,房后的大刺玫架上开满了洁白的鲜花,“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那花香,沁人肺腑;那花香,招来了无数蜂蝶群舞。晚上躺在床上,黑暗中那淡淡的、时有时无的幽香令人久久不忍睡去。早上起来,浓郁、扑面而来的花香更使人甘之如饴,如醉如痴。大人们每天照例在忙活着,小孩们却特别的幸福,因为他们有花做伴,更有花香盘绕,就像嬉戏追逐在在玉宇琼阁中的仙鹤童子,无忧无虑,超俗脱凡。只可惜,终究有一天,果真一夜春风,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雨声,使屋子里那个小男孩再也无法入眠,他大睁双眼,望着屋顶黑黝黝的空间,支起耳朵倾听着那永远都是一个速度的屋檐滴水声,他在想什么?什么事竟让他如此神伤?“为什么?为什么每年春天都有这么个几乎相同的夜晚?”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自然规律,也不会吟唱“夜闻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的诗句,但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因而在这冥冥长夜中默默地胡思乱想。毕竟,孩子的瞌睡是高于一切的,而且还有这不尽的长夜,就像拥进了母亲的怀抱;单调重复的雨声,就像母亲的手在轻轻地槌摇。还有那一阵又一阵、时强时弱的风声,掀动着枝叶刷刷作响,则更像迷人动听的揺篮曲调。“明天干什么呢?”“对,明天跟爷爷到坡上看蚕去。” 那满山遍野黄灿灿的一片,还有响亮的鸟枪和绳鞭……爷爷站在山顶的大石上,“啊唷唷——” 的一声大喊,奋力扯动绳鞭,像真的打了一枪一样,立刻从山沟里,栗丛中“扑楞楞”惊飞几只正在吃蚕的花喜鹊。爷爷坫着胡须笑了,他也跟着笑了。他觉得太好玩了,那鞭声则随着山的回响,一直飘向远方。
终于,那胡思乱想的孩子,向被筒里钻了钻,带着一丝稚气的微笑,进入了甜蜜的梦乡。风停了,雨住了,天也大亮了。从洞开的大门里蹦出那个快乐的小男孩。但眼前的情景却使他大吃一惊:原来下了一夜的雨却只湿个地皮,满院白色的花瓣儿铺了厚厚的一层,甚至连草房的屋顶上也布满了白色的花瓣。再看那花团锦簇的大刺玫架,已经是几多凋零,春去花残,浑身挂满了伤心的泪痕。小男孩不禁黯然神伤,开始恨这可恶的雨,咒那肆虐的风!倏然,他又想起夜里那莫名的忧伤,于是开始小心翼翼地从花瓣稍为稀落的地方跨过,去看他心爱的蚕宝宝,还有那长长的绳鞭和鸟枪……小山村的夏天是美好的。清风生荷塘,鹅鸭相谐趣。俄而,从那斗蓬一样的荷叶中钻出一颗小脑袋来,那不叫凫水,只能叫做“狗刨”。他噗噗嗵嗵地向池中心“刨”去,因为那里有眼泉,听大人们说它很大,流出来就成了一条溪,浇灌着河弯里的几十亩稻田,养育着一个村子一百多人口。于是他就很好奇,就想知道泉眼究竟有多大。泉到了,它“咕嘟嘟”向外翻着细细的白沙,在略高于水面的地方像开了的锅一样不停翻滚。他先是用手向泉眼内探探,继而俯下身,伸进整条小胳膊,但那泉仍不见底。他又站直身把一只脚伸进去,泉水带着细沙,冲击摩擦着他的脚掌和皮肤,像针尖在轻轻地扎,刺痒刺痒的很不好受。他继续把腿向下伸,当一条腿全部进入到泉眼之中时,不但没有触到底的感觉,反而泉眼中那砭人骨髓的彻凉,使他突然害怕起来。他赶紧拔出腿逃也似地离开那眼清泉。爬上岸来,见天还是那么蓝,水还是那么绿,成双成对的的鹅鸭无忧无虑的在池塘中嬉戏,水闸口的大青石板上,一个妇女正低着头在搓洗衣裳。他悻悻然地把妈妈浆洗得能磨破脖劲的白褂子斜搭在肩上,提着一双被桐油浸透得像红薯干一样的布鞋向家中走去。然而,最令他消魂的还是夏天的晚上。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晚饭后纷纷拿着一领席子和山里女人织成的蓝白相间的方格布单,到麦场里去过夜。十几条席子铺在一起,胆大年壮的睡在外圈,胆小年幼的睡在里边。脱下布鞋对着口面一扣,放在席下就是一个枕头。毎当这个时候,他最爱仰着脸看星星。夜空是那么的深邃,星星是那么的明亮和遥远,大人们常指着天河、牛郎、织女和北斗星,给他讲牛郎织女的故事。他望着浩如云海的天河,心中充满了对牛郎织女的同情和对王母娘娘的无比仇恨。“天河南北,西瓜凉水;天河调角,南瓜豆角;天河东西,穿上棉衣。” 他想起了白发苍苍老外婆教的这首歌谣,他最喜欢天河南北,因为天河南北时有西瓜吃。前天割草时二叔让自己望风,他去苞谷地里偷那个西瓜还不塾,瓜籽都没变黑,吃着不甜不说,还有一股泔水味。
有时候,父亲从县上回来,就把把弦子拿到场里去拉。大人们有一句没一句地唱着曲子戏,他总爱在这个时候把头枕在父亲的右腿上,用手一会儿捂住琴筒,听它发出的像蛤蟆嗡的声音,一会儿又用手指捏住弓子的尾部,随着弓子的运动反拉着。但这样会影到父亲的演奏,他总是不耐烦地抖抖弓子,示意儿子松开手。儿子觉得无聊了,开始静下来认真听有人唱《洋调》:吃罢饭坐圈椅腿肚朝后,头朝上脸朝前脚在下头……“哗”一声人们大笑起来,人们说你唱这算球,都是大实话!于是,唱者和拉者都停下来了。稍倾,弦子又起,又有人拿腔拿调唱了起来:二十四五月黑头,黑小伙起来去使牛;黑梨黑耙黑绳索,还使着一对黑牤牛。一个黑妮去剜菜,擓着一个黑箩头;剜了一棵黑白菜,把它放在黑箩头。……下边照例又是一些谈情说爱的内容,你看我看你一眼什么的。那孩子不太感兴趣了,于是就枕着父亲的腿,在这熏风轻拂的夏夜,在散发着浓郁乡土气息的曲子戏声中沉沉地睡去。(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张瑞敏,男,镇平县人。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后开始从事文学创作,先后出版有散文纪实集《岁月》和散文小说集《一路风景》等。
总 编:孙宗信副主编:李华凌 张瑞敏执行主编:小 微 裴雪杰审 核:周鹏桢 曹向辉编 委:陈志国 李信昌 牛永华
杨朝惠王东照 郭成志
李浩雨 涅阳三水
徐志果 马龙珠
来稿要求:
稿件题材:诗歌、散文、小说、杂文,摄影作品等,禁止一稿多投,文责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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