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专号|“王漫妮”们的矛盾与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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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观念的冲突与交融构成了女性自我认同的一种困境,前两种观念的结合使女性更易滑入物化的困境,而后一种观念可能使女性保持清醒,也可能使女性以所谓的浪漫“爱情”遮蔽自身在经济上、心理上的依附地位,只能要求抽象缥缈的权利平等。
文/潘旭科这是读书郎闲笔的第271篇文章,全文大约2100字,细读大约需要10分钟。
近日,一则上海“名媛”拉群拼单买奢侈品的新闻引发了网友的关注与热烈讨论,记者称自己花费500元潜伏在上海“名媛”群,做了半个月的“名媛”观察者,却发现这只是高配版的拼多多,6个人拼单一份丽思卡尔顿双人下午茶,15个人拼单三千元一晚的高档酒店,有人拼单租爱马仕包包,甚至拼单一双Gucci丝袜。而这些拼单消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拍出精致的照片,塑造岁月静好、经济独立的白富美形象,从而吸引有钱人。这则新闻本身的真实度并不高,目前看来更像是营销号精心策划的一场事件营销,但其描述的事件在现实生活中确有存在。如果说这则新闻中的女性形象有漫画式的夸张,前段时间大火的电视剧《三十而已》里王漫妮的形象则相对较为真实。作为奢侈品店的销售,王漫妮努力工作,以求过上精致、有品质的生活。她用接近一半的月薪租房,买折后三千元一双的鞋子,工作八年,积蓄却并不多,以致于在游轮上想升行政舱还需要临时提高信用卡额度。她的择偶标准是有钱有趣有品位,梁正贤满足了她对伴侣的一切幻想,却无法给她专一的爱情,更不愿与她缔结婚姻,甚至还让她被动成为一段感情的插足者。幸而王漫妮在摇摆挣扎之后选择了自身尊严,离开梁正贤并从头开始自己的事业。
对于这样的女性群体,批评者言其虚荣拜金,对于自身的认知出现了偏差,同情者则认为追求物质享受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有人云,她们的消费行为是对消费主义的屈服,却也有人调侃说这是在解构奢侈品所建立起来的消费者区隔规则,是对于平等的追求。众声喧哗彰显出了现代价值观的多元,却也折射出了现代人的迷茫与困惑。有不少学者都曾指出现代社会对于自我认同的消解,以科学技术、工具理性为支撑的工业主义和以追求最大利润为终极目标的市场经济相互强化改变了人的时空体验,打破了传统社会的秩序感,也逐步拆解了为他人、为集体、讲贡献、少计较、重理想的权威系统。当代认同“已经变得具有很强的流动性,它已经从过去被认为是在限制它的社会结构的基础中脱离出来;我们现代更有能力去选择各种不同的我们想变成‘我’的那些‘被提供出来的你们’”。在这样的社会语境中,商品消费及广告传媒强有力地参与了自我认同的重塑。商家出售的不仅是商品,而且是其中蕴含的消费观念、生活方式与象征价值。消费者之所以选择某种产品或消费方式,最主要的是为了显示自己属于某个群体或社会阶层、寻找一种群体的归属感,人们也往往会通过个人的穿着打扮和其他用品来判断其阶层归属。王漫妮在登上游轮前精心准备行头,精致的妆容、优雅的小礼服裙与经典款的奢侈品鞋子让她更好地融入了游轮上的氛围,也成功地引起了梁正贤的关注;她的闺蜜顾佳为了进入太太圈获取有效商业信息,也需要一个爱马仕铂金包作为敲门砖。在商品的消费与使用过程中,消费者往往不自觉地将自身以及周遭的人际关系物化。这一现象背后的真正问题是:在一个阶层趋于固化、财富焦虑与物质崇拜已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心态的时代,如何确立自身定位,建构自我认同,寻求自我价值?
这个问题难以有全面的答案,本文只从当下人们的婚恋观为切入点来对其进行一些探讨。如果说新闻中那些拼单“名媛”是主动认同并选择了自我物化,王漫妮则在自我物化与独立尊严之间摇摆不定,这一人物形象典型地体现出了几种社会观念对于女性婚恋观的影响。首先是当下的财富崇拜观,漫妮的谐音正是“want money”,作为奢侈品销售的她深受奢侈品消费逻辑的浸染,想通过婚恋实现阶层跨越,因而毫不留情地甩了打工的前男友。其次是残留的传统婚姻、性别观念,“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抬头嫁女,低头娶妻”这样的俗语至今仍深入人心,而其中包含的父权制观念也在延续。王漫妮在梁正贤承认她是自己的女朋友之后不惜放弃自己多年打拼得到的职位和积累的人脉,宁愿降职也要到香港去追随梁正贤,甚至在知道梁正贤有另外交往多年的女友之后也无法做到当机立断,而是把选择的主动权交给梁正贤。最后是现代个人主义、浪漫主义对于自由、平等的爱情的倡导,在与梁正贤的感情中,王漫妮始终想要梁正贤的尊重,她会在梁正贤送她的礼物中挑出一两件自己买单,会送他昂贵的行李箱,会追问梁对于两人关系的看法,无法接受梁正贤对于两个女朋友“一南一北”的安排。这些观念的冲突与交融构成了女性自我认同的一种困境,前两种观念的结合使女性更易滑入物化的困境,而后一种观念可能使女性保持清醒,也可能使女性以所谓的浪漫“爱情”遮蔽自身在经济上、心理上的依附地位,只能要求抽象缥缈的权利平等。女性只有对自身的处境以及观念都保持一种清醒与自省,方能做出自由且无悔的选择。在当前社会的消费语境下,随着女性经济地位的提高,有一小部分男性也选择了自我物化,成为男版“名媛”,他们相对较少受到爱情的蛊惑与困扰,但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名媛”,都在相互凝视中沦为彼此的消费品,也陷入了两性互相欺骗互相对抗的恶性循环。
在当下商品经济的大潮中,无论男女都需要时时反省自身消费的目的,需要对自身的生存负责,需要在时间与世界中认识自我,也需要铭记波伏瓦的教诲:“真正的爱情应该建立在两个自由的人互相承认的基础上;一对情侣的每一方会互相感受到既是自我,又是对方;每一方都不会放弃超越性,也不会伤害自身;两者将一起揭示世界的价值和目的。”
本文作者潘旭科,中山大学中文系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在读,轻度纠结症及拖延症患者,时常挣扎于美食和减肥之间,时时向美食屈服。贪恋美食、美景、美人等一切美好的事物。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萍儿
小编寄语
读书郎闲笔将推出新栏目“话题”,本栏目的每篇推文将围绕一个特定话题展开,参与讨论的作者们将对该话题发表自己的观点和看法~一起碰撞撞出思维的火花!大家尽情期待吧!
本期文章主要围绕话题“性别凝视”,聊一聊由上海“名媛”拉群拼单买奢侈品的事件而带来的“人该如何确立自己的社会位置、实现个人价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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