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三层次

生命的三层次黎荔
最近一直在用一款印尼加里曼丹沉香精油,这是比较浓重的一种沉香,其香味浓重,层次变化极大,是沉香中香味变化最大的一款。耳垂,手腕,略略点染,便有草木气味,沉醉浓郁,层次的变化非常清晰。一开始甘甜香韵扑鼻,从沉稳沉郁中,隐约露出一点清冽动人的上扬,逐渐萦绕成落落大方的雅致婉约,悠远的后调糅杂着浓厚的香草气息,后味猛烈持久,香气如慢板逐一展开。
香质讲究其本味的底蕴以及层次,我觉得香应从味、气、韵这三个层次去甄别,香不光是一个生理的感官的满足和体验,更是与精神及文化相关联,到那个层面取决于个人的因素。味有五味,包括味觉、嗅觉甚至还有引申,但最基本的是味要正、要丰富、要醇厚无杂。气,是流动着的‘物质-能量-信息’的混合体、统一物,体现在人的生理反应中,要和,要顺,要雅,要有穿透力,要柔顺细滑,越是好的沉香这种穿透力就越强。韵,则是一种和谐的节奏,要美,要流畅,要自然,要有变化,要带给人美好的感受和联想,要文化的滋养和升华。
就像人与人之间,最低层次的关系是利益,往上是情感链接,最高层次是价值观的认同。一个家庭,一个社团、一个政党,归根到底要有凝聚力,最打不散、拆不开的,无非是靠价值观和理念认同。任何一种人与人之间美好的相处模式,本质上都是因为,超越了低层次的捆绑,内心之间有更深的联结。这样的相处,才不需要耗费那么多的沟通成本。这样的相处,才能通透,如同一所有着大落地窗,有阳光、有风的大房子,举目四野明净,万物相亲,与天地精神相往还,而不是变成一个狭窄昏暗憋闷的房间。人与人如此,国与国、区域与区域之间的关系,其实也并不例外。
我由此联想到,我们的生命有三个层次,即身体、心智、灵性。其中身体是必要的,心智是需要的,灵性是重要的。以身体而言,一切均由身体健康延伸出去,因此属于是必要的,然而又容易不过是“重复而乏味”。以心智而言,它的潜能包括知、情、意三个方面。这三个方面需要一直开发:每天求知,保持心态年轻;情感丰富,保持历久弥新;多思明辨,提升心智的自主性与自由度,这是活得有质量的需要。至于灵性层次,它决定了人生的意义与目的,则是重要的。人与人在95%的程度上是一样的,畏惧饥寒,趋利避害,欲壑难填,等等,总之受本能驱使。单看这部分,人与人没区别。而人还有欢笑、泪水、梦幻与孤独,有难以解释的未受污染的直觉,有领悟万物的心灵理解力——这让每个人不同的另外5%。
对于人的领悟而言,这个世界的观察也是有层次的。平常人看到的是自然的表现形态,即第一层:一枝一叶,一丘一壑,一街一巷,一村一院,虽纷纭各色入目,却不会在内心掀起什么波澜,或者洞悉其内在运行的规律与机理。
文化人会看到景物深层的文化意蕴和历史沉淀,秦淮河畔吊六朝金粉,东临沧海问天地寥廓,或是轻舟下三峡觅唐诗中的两岸猿啼,他们心中的山川风物更多是人文性的。科学家以各种化学试剂和仪器研究自然,在他们眼中,自然是无限可分的物质和相互转换的能量,科学家能够某种程度上洞悉生命演化的规律和万物彼此消长的关系。——他们都看到了更深的第二层。
然而,生命依然充满了难以企及的奥秘,乾坤万象独立于人类意志之外,谁也不可能真正解读那其中的种种恢宏与幽微,即使在宗教的顿悟里瞥见某些一闪即逝的片断,也无法用人类有限的语言予以表达。第三层充满大化的神秘,掌握在造成物主手中,我们只能在某些时刻,得以窥见来自上方的一线微光降临。
生活的层次深浅,最终是要依靠自己去决定。最深层次的美是灵魂的美,它让人由里到外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红尘历练,就是一层层去拓进,必须由浅入深不断地磨砺,生命才饱满和厚重。在抵达真正的安身立命之前,我们都要走过多么迢遥而曲折的道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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