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可敌漫长岁月

这是藕的第250篇涂鸦
藕记
每一次开始涂鸦,都像打开一个盲盒,自己事先并不知道取出的会是什么。有时很茫然,有时很急切。但所有这些都是让水草对此孜孜不倦的原因。
经由内心流出一些话语,检视,发现,疗愈。因此得以对未知的部分产生新的探索欲。
故事一:似幻
她和他相识于十九岁那年的夏天。
在她记忆里,他穿红色POLO恤,白色运动鞋,是个干净的少年。他面目清秀白皙,身材颀长消瘦,背微微有些佝偻,他有很明亮的眼睛,说话的声音也响亮,张扬底下隐约透着少年人的不确定,但那究竟是什么,她亦并不肯定。
在他记忆里,她瘦弱,鼻梁附近散布着一些细小的雀斑,束高高的马尾,走路的时候身体上下波浪般起伏,说话的时候怯生生的,是个没长开的小姑娘,她的安静之中有什么在萌动,他同样只是模糊感觉。
他们都那么年轻,只一味觉得终于可以开始主宰自己的生活,当然要尽力让它活色生香。
短暂的交集之后,他们回到各自的大学去展开之后未知的人生,渐渐失去联络。倏忽多年,机缘巧合下他们重新产生了连接。
她犹豫说,也许不如不见。
他对她说,不行,我觉得我不能允许你的扭扭捏捏,我想见你。
她觉得再优柔未免显得矫情,于是应允。
他们在他定的一家老餐馆见到彼此,迅速认出。
他比她印象中更健谈,一直在说话,仿佛为了尽快消除她内心的不安。她于是也积极回应。
餐馆太知名,以至于略微嘈杂。他们吃完饭出门,步行到他们少年时都熟悉不过的小马路,找了一处Bar,在二楼靠窗的吧台高脚凳上并肩坐下,面向外面的街道。他猜测她的口味,同时要来啤酒和奶昔作为备选的组合,他们漫无目的地聊起这断开许久的时光。他却忽然变得惜字如金,只说,我过得佷好。她起先也不怎么说话,身后酒吧客人们的热切交谈,把她丢进常常浮现的疏离感,这令她产生轻微的无措。谈话好像被按下pause键,他们一起看着窗外的行人,沉默像夜色一样倾倒在他们之间,但他们都无意特地去打破这样的无语。眼前是夜晚的街,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走动,偶有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在这富有风情的网红打卡路上摆各种造型拍摄写真。他们像当年一起看电影一样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说,我本来不想来见面,我很宅,不会玩,担心你看到一个那么乏味的故人会失望。你的生活那么丰富,居然可以每天都把自己安排得琳琅满目。
他说,生活如此无趣,所以才要找些事情填满。而且你也并不乏味啊,你也说了很多话。
她仰头饮下大口啤酒。比利时啤酒,让她感觉苦涩。
她感觉到自己渐渐在酒精的作用下由温顺变得犀利。
她说,其实我和你正好相反。你表面上热闹心里并不,我表面很不热闹,内心闹腾得很。
他扭过头深深地看她一眼。并不反驳。
他们一起离开酒吧,在路边等叫的车。夜里的风让她有不易觉察的战栗,她裹紧身上的外套。他轻轻抬起她过低的帽檐,说你的眼睛真有点肿呢。她偏过身体,早说了眼睛好像过敏了会很丑。他又像以往那样响亮地笑出声,你就这么在意让我看到丑的样子。是的,在意。她嘟起嘴轻声回答。
可是,她真的在意吗。
她和他的人生像两条交错铁轨上的高速列车,已经呼啸而过。
如今站台上的相遇,是他们在对过往致敬。
他们都有充分的敬意,已经足够。
故事二:如真
他住在一座城堡。她居于水岸村寨。他们是散落在世界不同角落的人,截然不同的生活,甚至说不同的语言。但因为完全陌生,反而能够畅通无碍的交谈。他们因此约定永远不见面。
他提议,我们交换一个秘密好吗?
她觉得有趣,deal,你先说。
他说了自己故事的一部分,她的回答和她的诚挚让他有些意外,在呈放射性线条布局的别处,有人可以接受他的故事并表示发自内心的理解。
他断断续续讲他城堡之中的生活。繁文缛节,责任重重。但他要为很多人负责,他不敢懈怠。
她也说她村寨里的日子,最近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天很蓝,云絮绵绵,寨子里每天有不同的风景。风吹麦浪,麦秸金黄。咦,明明是十一月,她怎么居然闻到了杨梅的气味,可是很好闻。
她所说的是不着边际的话题。他默默地听,可是这些事情对他似乎产生了莫名的疗愈。他觉得他喜欢听她讲话。他们也谈各自阅读的东西,喜欢的音乐,季节和颜色,食物,去过的地方。她会忽然说闻到了他正在抽烟,他一惊,这女子,有时直觉惊人。一些默契在慢慢产生。他也能够猜到她的一些喜好。
可是他渐渐沉默了。
你怎么了,她忍不住问。有些事情似乎超过了她直觉可以接收的范围。
他告诉她,他很快将要离开城堡,去管理别处的庄园。他将不再有机会和她说这些跟现实无关的闲话,他的使命已经连声召唤他出发。所以,他选择慢慢冷却。她不很理解。气温仍然适宜,空气却开始凝固,有水珠,在窗棂凝结,然后扑簌滑落。她仍努力微笑,像之前一样跟他描述村寨里一日一日的面貌。他开始很少评价。
终于临近他启程的时候,他要去为很多别人而活,他要戴上他早已铸打好的镣铐。她明白他的决定,收回了尚未说的很多话和一直想唱给他听的寨里的歌谣。
他自小知道且不能忘记,他一半的生命将禁锢于城堡,另一半被命运牵引到四处。
她从来不曾怀疑,她的血液里有和鹿一样的基因,总要在她的牧原流连奔跑。
很高兴认识你。她最后对他说。
我也很高兴。他说。
如同,掬起一捧清泉放到嘴边,煞是可口甘甜。然而纵有不舍,指缝里的水终究要落回大地向着洋流而去。
凡所有相。
随札小记
练习静坐或者小睡的时候,梦境和现实不停交叠,一切亦真亦幻,根本无法分清。
这一年,纵然触到了太多虚妄,却仍然对世界怀有更深的爱意。
静止,不等于已全然放弃。
无声,是更为宽广的包容。
图片来自电影《纯真年代》
共你亲到无可亲密后
便知友谊万岁是尽头
等一场很大的雨截断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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