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

金秋时节,天高气爽,大路两旁的稻田里,密密层层的稻穗在秋风的吹拂下,不时掀起阵阵金黄色的波涛来。齐腰深的稻谷丛中伸出一条小路,小路上走来一个红衣姑娘。红衣姑娘左手拿着一把油布伞,右臂弯挎着个竹篮,一根乌黑发亮的粗辫子从脑后一直坠到大腿,袅袅娜娜地往大路上走来。在池塘里摸虾的放牛娃们认出红衣姑娘是马家塘村铁匠阿九的新媳妇小翠。小翠是槎山脚下罗家冲罗裁缝家的二姑娘,今年春上才嫁到马家塘来的。小翠刚刚从娘家过完七月半回来,竹篮里装满了娘亲从园子里摘下的新鲜板栗,另外还有用一方手帕包着的二十个鸡蛋。小翠推让了好半天,拗不过娘亲好一顿唠叨:“阿九天天忙得连自己都顾不来,你婆婆又死得早,小姑子伢秧懂咩?都四个多月的身子,不吃点儿东西补补怎么行?自家要晓得招呼自家。”鸡蛋、板栗一股脑儿装了一篮子,娘亲一路送到半仙山才回去。小翠拎着沉甸甸的竹篮上了大路,过了牌楼岗,又走了一里多,不禁气喘吁吁,鼻尖渗出细密的小汗珠,双颊绯红。突然间小腹一阵悸动,小翠伸手贴着肚皮轻轻地摸了摸,腹内动得越发明显了,准是娃娃又在里面闹腾。小翠瞧见路边有块干净的大青石,于是缓缓地坐在石头上歇息,憧憬着娃娃生下来后的模样,不由地垂下眼帘来笑了……“得得,得得得!”突然,一阵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从毕家塘方向传来,小翠抬头一瞧,是一个人骑着匹马飞奔过来。那马很快就冲上小坡,小翠看清楚了,马上的人穿着一身土黄色军装,竟然是一个日本鬼子。小翠慌了,丢下竹篮,正准备朝小路上跑,那鬼子已经冲到跟前,跳下马来,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咔嗒一声拉开枪机,“唔郭卡拉伊跌(别动)!你的,花姑娘的,多口挨依哭诺卡(去哪里)?”小翠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拿着油布伞低着头呆在原地没敢跑。鬼子身高马大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嘴焦黄的大板牙,端着枪围着小翠转了一圈,然后竖起大拇指狞笑:“花姑娘的,卡瓦伊依内(真漂亮)!”鬼子将枪放回腰上的枪匣,双手捉住小翠的双臂就要扒衣裳,不料那匹马一声低嘶,扬蹄往南就跑。鬼子赶紧松开小翠,伸手一把拉住了缰绳,那马似乎仍是烦躁。鬼子牵着马四下一瞧,也没有棵树来栓马。鬼子略一思索,弯腰将马缰绳牢牢系在自己的右腿脚踝上,然后回身淫笑着朝小翠猛扑过来。小翠双手紧紧握着油布伞,向右边一闪,躲开了鬼子。“欧冒系喽依内(真有趣)!嘻嘻……”鬼子嬉笑着张牙舞爪地又扑了过来。小翠闪到马的身前来,突然“扑!”的一声,对准马头用力撑开油布伞来,那马一惊,顿时腾起前蹄来一声惊嘶。小翠从发间拔下出嫁时娘亲送的银簪子来,对准马肚子猛刺一簪。那马原本就被突然撑开的油布伞吓了一大跳,这下又生受了这一簪子,吃痛不过,一声惨嘶,奋开四蹄倒拖着将右腿牢牢绑在缰绳上的主人,顺着大路往南朝安陆城方向飞奔而去,伴随着那鬼子“哇哇”的惨呼声跑下小坡,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只剩下沿路的滩滩血迹和几截被马蹄踏烂的肠子、断肢……小翠关了伞,抄小路走出十几步,又折回挎起忘在路边的竹篮,弯腰钻进齐腰深的稻谷丛里,朝马家塘家里奔去。—— THEEND ——
【作者】——王家永,网名镜子里,湖北安陆人,装载车司机,专业的。也是文学期刊《太白风》编辑,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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